小說在讀與不讀之間

「你是不是不讀小說?」那天下午,在賦茶的聚會,坐在對面的夜邊同學提出這樣一個問題。

的確從我去年55本的讀書清單中,小說只讀了十來本,不到1/3的量,感覺並沒有特別偏愛,而且其中還有幾本是短篇小說集。

其實這個問題被提出來之前,早就已經在我自己的心中問過了。

為什麼最近幾年我越來越少拿起小說來讀呢?

小說起點是芥川龍之介

在高中之前當然不是沒有讀過小說,倪匡、古龍、金庸、柯南道爾...這些作者的作品,都是我高中之前喜歡的作者。

有天從學校圖書館看到芥川龍之介的短篇小說集,覺得這個人好像很有名,就借回來看看吧,結果一看之下不得了,這是什麼東西呀?為什麼每個短篇故事都那麼有意思,而且雖然是故事,但好像又不止是故事而已。

從那之後,我開始讀一些不一樣的小說,甚至在高中時就讀起當時也讀不太懂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更是對小說之為物開了眼界,它可以承載的東西,表現的方法是這麼的自由奔放,原來這就是文學。

我的人生軌道在那一刻轉轍器切換了過去,開始走向我所不知道的方向。

10年文學泡盛

大學為了考研究所延畢了一年,研究所修業兩年後,論文以台灣小說發展為主題,挑戰太大寫不出來,一延再延最後終於在不能再延的第五年交出去了。當同年齡的人都已經早早開始就業、衝刺人生時,我想的都是小說、小說、小說。

因為高中起步的早,所以在學校時,我的課業未必名列前矛,但談起文學的戰力卻是火力十足,尤其是小說。我也不是只有讀,還想創作,當時人生最完美的設想,是能以小說家的身份作為人生的航道。

有夢最美,除了夢醒時會有點苦澀。

因為一直泡在文學裡,我的生活感很差,前些年日劇《約會大作戰》裡出現「高等遊民」這一個描述,我覺得真的是非常貼切也非常的羨慕呀。雖然當時很幸福,但是一旦脫離文學守護的結界,走進人間之後,我就成了落後人家一大截,這也不會那也不懂的脫節社會人了。

運氣好的是在這文學十年中,我自己不小心開了一個技能分支,自學學會了一些做網站和程式的技能,人生的轉轍器又再切換到了一個方向。

急起直追呀我的人生

真的投入職場,過去自學的東西當然不足,所以我投入更大量的時間在程式學習上,幾年後又接了管理職,於是又開始學習一些管理相關的知識,我的書單慢慢被這些生活所需的「技術書」給填滿,小說當然也還是讀,但量變少自是不在話下,和過去讀文學的心態也有點不同,比較像是「消費者」,而不是「圈內人」的讀法了。雖然有些時候口吻仍然有過去脫離不了的味道,但也只是慣性,而非真的有什麼想法了。

這是為了人生轉折而做的改變,雖然一樣是讀書,不過是為了生存而讀了。

讀新小說的排斥症

那天夜邊同學問我讀不讀小說時,我問了三個問題。

「你是不是很久沒再聽新的歌了?」

「你是不是都重複聽以前聽的歌?」

「你是不是也不太知道現在有哪些新歌?」

會這樣問,是要鋪陳我自己問過自己為什麼近年不太讀小說的原因。

我發現這些年要拿起一本不認識的作者,一本陌生的小說越來越難了。

對我來說,讀小說需要做的心靈勞動非常大,要在腦中搭建起場景,要把人物的性格實體化,要記憶起人物的動態,還要賦與角色的行動意義,那一點都不輕鬆。

因此要把這樣的勞動輕易地許諾給陌生的小說,我覺得是非常大的冒險。當然像是東野圭吾這樣的作品是沒有這層負擔的,就是給你一段愉悅的閱讀時光,但如果不是像這類為讀者舒適閱讀而準備的作品,那就有得瞧了。

也因此,我越來越傾向讀熟悉的作者,甚至回頭讀以前讀過的小說,因為你已經知道它的魅力所在,舊地重遊,可以發現許多過去未知的驚喜,甚至連結當年在何時何地何種情景讀著這樣的一本小說,書中夾藏了什麼樣的過往情緒。

去年的閱讀書單中,出現了村上春樹的《聽風的歌》、《1973年的彈珠玩具》,當時處在莫名的焦躁情緒,一堆書拿起來都讀不下,最後拿起《聽風的歌》,一字一字、一句一句、一頁又一頁地讀下去,世界安靜下來了,我走進去那個有老鼠、傑氏酒巴的空間中,拖張椅子在旁邊,聽著「我」告訴我那一切的事情,也許手上還有喝不完的啤酒與嗑不完的花生。

小說在讀與不讀之間,頁間夾的東西可不少呢,夜邊同學。

Brecht

40代大叔,每天任務是坐在電腦前和網站搏鬥,沒有機會拖回大白鯨,但幸好也不會在大海出事。喜歡在慢跑時冥想或亂想。喜歡啤酒,不過夏天只有短短一季,但幸好也還有單一麥芽威士忌。喜歡閱讀,但越來越少有大段的時間可以窩在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