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東京行速記 Day 3 ─ 今半壽喜燒與莫內百年展

中午是這次行程最盛大的一餐，預約了今半壽喜燒銀座店。由於離預約還有一點時間，yc 規劃了幾個點可逛，不過沒想到光是伊東屋就用完所有時間了。

伊東屋銀座本店是家超過百年的文具老店，但老的是它的歷史，店面非常的新穎現代。文具店總少不了一些可愛的小東西，逛起來總讓人心情愉悅。只有逛到鋼筆那個樓層時，看到有 30 萬、50 萬、90 幾萬的鋼筆，價格真的令人開眼界。我也曾經想玩鋼筆，但也僅止於用用 Lamy 的階段，現在寫字的機會又少，重拾的玩心看起來是不太可能，這個樓層只能遠觀呀。

之前 yc 上班用的 badge 壞掉，我買了一個原本應該是可以雙面感應的給她，沒想到用起來常常失靈。在店裡看到一個差不多功能的，於是兩人就研究起來，顏色也有很多可以選擇，最後她挑了一個淺藍色的票夾，另外還買了可以搭配的繩扣，可以扣在包包上，拉長靠近門禁感應或捷運匣門。兩個一組挑配起來一萬出頭日圓也還行。回台灣後，yc 帶去上班使用，回報說很方便。之前每次看著她在刷捷運門時卡住，我心中總會噹的一聲，my bad。我終於擺脫送了一個爛東西的惡夢了。

逛到餐具區，在我亂玩各種餐具時，突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轉頭一看，居然是我的同事和前同事。小聊一下，她們也是專程為莫內而來，而且更拼，她們只來三天，也是今天下午的場次，比我們早一個小時。交換了一下彼此住宿的情報之後，小小抱怨一下東京窄小的房間，我們就分開繼續逛了。她們兩位都是從事設計工作，來逛畫展和逛伊東屋非常合理。世界會小，都是因為背後有東西把人圈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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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 yc 預訂好今半壽喜燒後，轉通知信給我，其中一項是提醒不要噴香水，注意到這等細節，那應該是很了不起的餐廳吧？

在雨中散步到餐廳，藏身在一家百貨公司樓上，一到門口就有身著和服的接待把我們導引到包廂。

壽喜燒有專人料理，從前菜到甜點也是一整套精致路線。料理人員在煮東西時表情嚴肅、專注，分食給我們的時候則會切換成笑容模式。過程中我們就用簡單的英語溝通。包廂總共有五桌，當天只有一桌空缺，包含我們有三組台灣客人，一組香港客人，看起來應該就是外國人專用的包廂。

壽喜燒主菜是兩種牛肉，肥瘦程度不同，但是入口都非常軟嫩，很好吃。但說到驚豔，卻是味噌湯裡的豆腐，一口咬下去時，豆香四溢，清香不俗，馬上跟 yc 說好好吃。要說這是我人生吃過最好吃的豆腐，也不為過。豆腐有各種口感，但是我第一次吃到咬開瞬間是這種感受的。這麼稱讚豆腐我是有點不好意思，畢竟它是這餐的配角，我們是為了壽喜燒而來，不過能在小東西上獲得這麼大的喜悅，也是值得。

出了餐廳後，門口的服務生先遞給我鞋拔，再一路送到電梯門口，服務真的是非常到位呀。雖然 yc 原本想停下來看一下裡面傳說中很厲害的插花，也因為這行雲流水般的過程而錯過了。

隔天我們路過人形町的本店，與街町的感覺十分相融，反倒不是這般高級氣派的感覺，非常有趣的對比。

出了街道，雨下很大，想說 Uniqlo 有周年慶，可以進去躲雨逛一下。還沒入店就被門口的人群嚇一跳，超多外國遊客，有的人想進、有的人想出，有的在雨中排隊等兌換滿額禮。入店後的人也沒有比較少，擠來擠去的，非常災難，我們兩人嚇得馬上從另一頭店門口出來，這雨這人，銀座有點逛不下去了，於是坐電車回八丁堀的飯店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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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 Artizon Museum 的《克勞德・莫內：對風景的提問（Monet: Questioning Nature）》是此行的起因，也是重點，不過行程安排下來，我們大約也只有三個小時能逛展。

因此剛入展場，我們就根據 yc 前一天搜集的資訊，以及我請 gemini 作的 deep research，分配逛展策略。

過去很容易一開始就細看，到最後體力不繼後面就草草帶過。這個展很用心地從不同的面向切入，例如帶入的浮世繪作為理解莫內的作品，或是展出同時期其他畫家的作品對比，不過主軸仍然是按時間序來鋪陳。為了不錯過最後集大成的睡蓮作品，一開始就要留好注意力。

整合兩人的研究，找出每一區最具代表性或是稀有性（例如首次到日本展出）的作品當作不可錯過的重點，其他的就隨個人喜好來觀覽。

必須說這次的策略運作的還不錯，事前的功課的確在看畫時更能比較以及了解這些畫為什麼重要，在技術或概念上有什麼突出之處。

但最後逛完時，仍然有體力耗盡之感。真的要好好看，我猜大概需要 5 個小時左右，中間要有休息時間，才能悠閒地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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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場人不少，不過大致上還算分散，稍微等一下或是繞一下，都可以近距離細看作品。我走到《阿讓特伊的雷加塔賽船》旁邊時靠得很近，油畫筆觸很清楚，幾撇橫向的色塊，權當是河上的倒影。第一印象是這筆觸真粗略，這樣就拿來當影子了，很寫意。但當我往後站一點，準備拍照時，那些粗筆就自然成了船、屋舍的在水上的樣子了，逼真而且有動感，當下內心真的覺得很神奇，那些看起來不像任何東西的筆觸，就形成了印象。

雖然現在網路資源很多、出版品也不少，但現場看畫之必要，就體現在《阿讓特伊的雷加塔賽船》這幅作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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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拉札爾車站》和《巴黎蒙托格伊街，1878 年 6 月 30 日慶典》是我覺得動態感十分驚人的作品。

《聖拉札爾車站》的煙霧迷漫，營造出讓人覺得繁忙、急促，甚至能讓人感到聲音與熱氣，第一印象就是這麼強烈。

接著看到《巴黎蒙托格伊街，1878 年 6 月 30 日慶典》的時候，街道兩旁的旗幟翻滾的效果非常生動，它不只是補捉一個時間的切片，某個凍結的時刻，反而更像是現在手機中的 Live 相片，讓現場的歡騰動起來了。

現代的技術是透過一秒 30 張或 60 張照片來疊加播放製造動態效果，但畫家卻只用一張圖，表達出那樣的心象，讓你置身其中。

人的感受是複雜而多元的，雖然現代已經有許多捕捉真實的工具可以記錄，但是心靈的感受不見得能這樣表現出來。畫作轉譯、傳達的，就是這樣的工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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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詫異的莫過於《倫敦國會大廈，霧中日光效應》。這幅也算名作，之前就有看到複製畫或是數位的圖，但是親眼看到畫作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即便我也拍了照，或是紀念品店也有印製物，但是跟看到畫作本身色彩、線條、筆觸的感覺，不是同一件事。

那迷濛霧氣發散的又明又暗的氣息，讓我站近去看、拉遠來看，都有不同的感受。

王爾德曾說：「如果不是因為印象派，我們怎麼會看見那些在街道上蔓延、模糊了煤氣燈的奇妙棕色濃霧」。倫敦的霧氣不是什麼美妙的東西，也不是什麼讓人會去欣賞的東西，但透過惠斯勒乃至莫內，藝術發明了霧這件事的確轉變了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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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內後來因為年紀大有白內障、這件事直接影響到他的作畫，細節和色彩大量的失真、更加的印象，《垂柳》非常能說明這個現象，狂野的線條和用色，幾乎難以辨識主題是什麼，沒有題目來框住想像的話，幾乎可以是任何事物。後來的抽象畫派能自成一格，可說在莫內的印象派出發後，在表現上已經有一條明顯路徑了。

當然這不單純只是視力的緣故，莫內在吉維尼買下農舍、引水建造水上花園和日本橋，打造出他的睡蓮池，這個是他後來畫不停的主題。然而 1914-1918 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戰火一度離莫內的住處很近，但他堅決不肯離開，抱持死也要死在畫作前的精神，持續作畫。

《垂柳》系列就是從戰爭末期開始創作，垂柳在法國傳統上是哀悼與悲傷的象徵，經常被種植在墓園中。莫內在這期間刻意將視角從盛開的睡蓮移開，專注描繪花園裡的垂柳，不難想見那是多種複雜情緒交雜在一起，而讓他的垂柳不拘於形。

原本恬靜雅適的睡蓮，經過垂柳之後，也進入了另一個階段，更加地抽象，《睡蓮池上的拱橋》那種幾乎帶著禪意的平靜感，也成為了過去。睡蓮的形體在那幾幅不能拍照的作品中越來越交融，色調也越來越深沉。藝術發明了霧，藝術也表現了戰爭惡劣的霧。

最後我從紀念品店帶回家的，除了導覽手冊，就是《睡蓮池上的拱橋》了，現在放在辦公桌上，時不時看一眼，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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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第 11 展區的睡蓮，很難不想起地中美術館收藏的五幅睡蓮。

要說安藤忠雄是為了呈現這些睡蓮作品而打造了這座美術館也不為過。館外致敬莫內的日本花園，而在日本建了一個仿莫內日本花園的花園，也種植了睡蓮、柳樹與鳶尾花等植栽。

放置五幅畫作的展廳，空間除了畫之外全是白的，地上是白色馬賽克小磁磚，整個空間有點像是浴室。裡面沒有人工照明，完全倚賴自然光的照明，這個不確定性的光源，就是看這幾幅作品的變因，也許是晴天也許雨天，照著畫上的光自然不同，觀賞畫的氛圍也不同。

裡面也有一幅以柳樹和睡蓮為題的作品，作畫時間跨過戰爭時期，也保存了莫內當時難以壓抑的種種複雜心情。

當中最大的一幅，是由兩幅尺寸 300 公分 x 200 公分組成的巨型作品，畫的就是睡蓮池，作畫時間超過 10 年，是他在世最後一年──1926 年才完成，恰恰百年。也許也因為這樣，有些東西被吸收了，消化了，平靜了。世紀末以來用睡蓮呈現出的歲月靜好既不復見，柳樹系列的那種狂風暴雨的戲劇性也收斂了，池中如鏡般映射著花草樹木、映射出時間，那也許是莫內最後要傳達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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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izon Museum 的紀念品店想買的東西沒有很多，我覺得印製出來的東西，和真品都有差距，沒辦法抓住那種感覺來回憶。也覺得品項好像不是很多。不過回台灣後和同事聊到這件事，她說應該和我們已經在展期最後有關，之前好像有許多不錯的紀念品，她在現場都沒有看到。

Artizon Museum 現場還有別的有趣的展，也有收藏不少藝術品，但我們已經到了需要食物來回血的程度了，於是在樓下幫 yc 拍了幾張到此一遊照，也就結束了這趟百年莫內的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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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JR 到新宿，yc 約了在東京工作的同學和學妹聚餐，吃的餐廳是「陳家私菜麻婆豆腐」。她同學質疑怎麼會到日本來吃中華料理呢？原來 yc 的健身教練來吃過後強力推薦，還來吃過兩次，讓她想來試試。店內的生意很好，大家坐的距離很近，店內此起彼落的聲音，扁成一片喧鬧。

我不太能吃辣，所以她們點菜時忍住分寸，調降了辣度，所以我覺得還不錯。當中我最喜歡的是他們的煎餃，上面灑芝麻，咬下去汁液橫流，非常美味。

結束後原本想去對面的星巴克坐一下續攤，卻遇到日本早早關店的問題，後來在地鐵的地下街找到一間開到 10 點的，大家又聊了一陣。

而此行最重要的是 yc 帶來了台灣的餅乾、來一客、飲料等家鄉味給這兩位，稍解鄉愁。學妹人很熱情，散場後一路帶著我們到地鐵的匣門口才離開。

不得不說，東京車站的人已經夠嚇人了，新宿的人潮也完全沒在客氣的。後來回到台北，走在台北車站時，突然覺得蠻好走路的。